來源:YouTube | 00:32:50 | 2026-07-16
好萊塢的左傾並非源於陰謀,而是自由派創作者在商業邏輯、世代文化革命與封閉人脈網絡的層層交疊下,將一種「文化先鋒」的自我想像固化為行業本能,從而在長達半世紀的時間裡,逐步解除商業與社會共識的約束,最終讓左翼價值觀成為產業的空氣。
- 好萊塢左傾的歷史偶然與結構鎖定:早期創作者因歷史因素多為自由派,但在商業廣告邏輯轉向追逐年輕都市菁英、六七十年代文化革命的外部衝擊下,創作者身上的傳統約束被層層剝離。
- 「文化先鋒」的自我想像成為行業本能:好萊塢精英將自身定位為領先觀眾的社會變革工具,以此建構道德敘事來合理化其商業成功,導致反叛姿態遠比反叛對象更長壽。
- 高度同質化的封閉圈子與保守派的結構性消亡:娛樂圈的師徒制與熟人網絡形成政治過濾器,保守派在微妙的社會壓力下被迫隱形或退出,使左翼生態得以自我繁殖。
- 虛假的自由市場與「膠片三角」的共謀:好萊塢在價值觀供給上實際構成壟斷,並選擇性地使用市場邏輯;同時,政府監管、利益遊說團體與政治人物形成相互借力的鐵三角,將行業往左推。
- 潛意識的政治宣傳技術:好萊塢不靠說教,而是透過喜劇的「可笑化」、正反派角色的族裔與立場調配、以及將意識形態包裝成一種「高級氣質」的美學手段,在觀眾的情緒與潛意識中重塑「正常」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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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庸俗生意」到「文化武器」的偽命題轉向:書中點出早期電視網的本質是追求最大公約數的「庸俗生意」,這恰好構成了一種制衡。這個轉變的深層悲劇在於,當代好萊塢將「服務小眾菁英」包裝成「進步」,實則是資本在分眾時代更精細的收割手段。它遠比當年說教式的愛國主義更難防備,因為它打著反權威的旗號,卻建立了新的文化霸權。這也就解釋了為何迪士尼的「覺醒」改編如此令人反感:它既背叛了「闔家觀賞」的古老商業契約,又在美學上展現出一種自戀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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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歷史正確一邊」的時間暴政與政治淨化:夏皮羅對「先鋒感」的批判,觸及了進步主義最核心的修辭陷阱。這種論述將政治分歧轉化為先進與落後的時間差,否定了價值選擇的共存可能。當一個行業集體陷入這種時間暴政,它就從講述人類普遍困境的說書人,退化為政治神學的佈道者。好萊塢如今的困境在於,當它把「多元」窄化為特定政治立場的身分驗證時,它消滅的不只是保守派,更是故事中本該存在的衝突、矛盾以及對人性灰色地帶的真實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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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閉系統中的「才華壟斷」與反向篩選:書中對好萊塢「才華壟斷」的揭露極具洞察力。這不僅是政治審查,更是一種將政治同溫層偽裝成品味的階級複製。當一個編劇室裡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嘲笑紅州、宗教與傳統家庭時,這不叫創作自由,這叫集體思維的內循環。這種生態導致了巨大的創作盲區:他們無法理解「另一種美國」的生活肌理,只能將其妖魔化或滑稽化。真正的多元,應該是允許一個篤信上帝、擁護持槍權的退役軍人,在劇中被不帶偏見地描繪成一個立體的人,而非一個需要被教育的頑固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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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對手顯得可笑」的修辭學暴力:夏皮羅對喜劇「笑柄」功能的剖析,精準地指向了後現代政治鬥爭的核心——解構先於辯論。喜劇讓沉重議題脫敏的社會功能固然強大,但當整個產業將其作為單向度的政治武器,它就從底層的冒險變成了高層的霸凌。這種手段的高明在於其不可防禦性,因為沒有人願意扮演那個「不懂玩笑」的道德警察。這使得保守派價值觀並非被擊敗,而是被消音,被逐出了被認為「有品味」、「有幽默感」的文明對話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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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的美學與才不配位的危機:文中雖然在批判,卻也承認了《漢密爾頓》式的成功:當敘事技藝登峰造極時,意識形態會化為作品的生命力。這引出了一個更殘酷的結論:觀眾反感的從來不是「左」,而是「爛」。當今好萊塢最致命的危機,是日益依賴身分政治的「免死金牌」來掩蓋敘事能力的衰退。當《白雪公主》的主演甚至公開鄙夷原典的愛情邏輯時,這不是革新,是一種對觀眾情感記憶的輕蔑。好萊塢若是繼續將政治正確當作無聊故事的遮羞布,它終將親手拆毀那座曾讓全世界仰望的「造夢工廠」。
| 概念 | 說明 |
|---|---|
| 膠片三角 | 夏皮羅提出的利益共生結構,指好萊塢、左翼政治人物、特定倡議團體(如LGBTQ組織)三方相互提供資金、選票、政策保護與道德認證,共同將產業推向左傾。 |
| 文化先鋒感 | 好萊塢菁英的集體自我想像:認為自身使命不僅是娛樂,而是「領先觀眾」,替社會探索邊界,並以此為自身的鉅額財富提供進步主義的道德辯護。 |
| 消音螺旋 | 指保守派在好萊塢的非強制性消亡過程:透過社交壓力與人脈排擠,使保守派主動隱藏立場或退出,造成「業界本來就沒有保守派」的假象。 |
| 他者化笑柄 | 政治宣傳的敘事技巧:不反駁對手觀點,而是透過喜劇將保守派人物、基督徒、鄉村居民等群體塑造為狹隘、愚蠢或可笑的形象,使其立場喪失正當性。 |
本書的批判雖然站在右翼立場,卻殘酷地指明了當代娛樂工業的創作危機。好萊塢的「左」,本質上或許不是政黨政治,而是一種全球化的都市菁英階層的慣習。將政治正確作為SOP(標準作業流程)帶來的不僅是反彈,更是創造力的窒息——因為當所有編劇都共享同一套道德辭令時,故事中的真實衝突就消失了。真正的啟示在於:說教永遠是故事的毒藥,無論說的是《聖經》還是《性別研究》。
夏皮羅對保守派的「鏡像反思」同樣值得台灣文創界深思。單純的抵制與外圍批判,只會讓自己困在同溫層,將敘事權拱手讓人。在串流平台的時代,誰能掌握更高明的說故事技藝,誰就能重塑常識。對任何立場的創作者而言,回歸到「先拍出好東西」的技藝本位,讓政治立場如鹽溶於水般化入人物的血肉,而非淪為角色的人設貼紙,才是突破同溫層、贏得文化戰的終極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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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魏知超 今天要为你深入解读的书 叫做《黄金时段的政治宣传》 副标题是 "左翼接管电视屏幕的 真实好莱坞故事" 我们今天要借这本书 来说两个问题 第一 为什么今天的好莱坞那么左? 第二 好莱坞 具体是怎么样 宣传左派的意识形态的? 它用了哪些高明的技巧和手段 让全世界观众不知不觉间 就接受了左派价值观 最近关于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大作 《奥德赛》的选角问题 网上已经炒成一锅粥了 尤其是希腊第一美女海伦的选角 争议巨大 这些年来 其实好莱坞大搞左派意识形态的争议 就没有断过 比如 2015年开始的 《星球大战》新三部曲 基本上就是以政治正确的姿态 把老三部曲重新拍了一遍嘛 再比如 2016年那个全女性版的《捉鬼敢死队》 也被很多人认为 是枉顾影迷期待的"女权重启" 非常生硬 然后 就是这几年迪士尼的各种骚操作了 它的各种经典童话真人版 一直在翻车 从2023年的黑人版《小美人鱼》 到2025年的真人版《白雪公主》 像是《白雪公主》 从女主的选角 到主演 瑞秋·齐格勒对于原版童话的态度 都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那今天的好莱坞 是怎么样左成这样的呢? 他们变左之后 又是怎么样通过作品 潜移默化地改变美国 乃至全世界观众的政治倾向的呢? 这些问题呢 今天这本《黄金时段的政治宣传》 虽然是从电视的角度给出了回答 但是 美国的电视圈和电影圈 是高度重叠的 它们共享资本 共享人事网 共享同一套激励机制 所以我想今天这本书里的观察 是适用于整个好莱坞的 包括电影 电视 今天这本书的作者 是美国著名保守派评论员 本·夏皮罗 他现在非常有名 他是美国保守派那边最能打 最能吵架的公众人物之一 但写这本书的时候 他还带着一个很特殊的身份 那就是 他不是一个完全站在好莱坞外面 骂好莱坞的人 夏皮罗从小就在洛杉矶长大 他的父母都在好莱坞工作 他自己小时候 差点也成了一个童星 长大之后 他也差点入行 成了专业编剧 他是非常了解美国电影电视行业 是怎么样运转的 他算是半个圈内人 所以 这本书并不是右派那种泛泛的吐槽 它的很多观察 虽然带有很强烈的政治立场 但也是真的触及到了 好莱坞娱乐工业的一些内部机制 我们先来回答第一个问题 今天的好莱坞为什么会那么左呢? 其实并没有 一群左派阴谋家 用什么阴谋手段 秘密接管了好莱坞 好莱坞的左 是过去几十年 一连串的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 叠加出来的一个结果 最早期的好莱坞 并不是今天的这个样子的 最早的那一批广播和电视大佬 本质上就是一群商人 美国的几大电视网 NBC CBS ABC 这几个大电视网的创始人 政治倾向是各不相同的 有的更加保守一点 有的更加自由派一点 但是他们最关心的 不是"我要 教育美国人民 我要去影响美国人民的价值观" 而是"我要让尽可能多的人来看我的节目" 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很庸俗的生意 但是庸俗有庸俗的好处 因为当电视台 想让尽可能多的人一起看的时候 它就必须要服务于一个共同市场 要服务于一个最大公约数 爸爸 妈妈 孩子 城市观众 乡村观众 南方观众 北方观众 大家都坐在同一个客厅里 那节目就不能够价值观太狭窄 太尖锐 太冒犯其中的任何一群人 所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电视 总体上是比较家庭化的价值观 比较爱国 比较尊重父亲 警察 军队 宗教 还有比较尊重中产生活 它也会有自由派的内容 比如说反对种族歧视 但那个时候 多半还是在美国社会的主流共识之内的 但是 早期的电视呈现出来的这个价值观 比较传统 并不意味着写这些节目的人 也比较保守 恰恰相反 早期的电视编剧 演员和制片人 从一开始就是普遍偏向于自由派 就是普遍偏左的 这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历史偶然 美国的电视 是脱胎于纽约的广播业 和舞台演出的 而当时最成熟的一批编剧和演员 很多都是来自于犹太移民家庭 在那个年代 美国不少的名牌大学和那些法律 医学 那些传统精英行业 对于犹太人是设有门槛的 而那个时候的娱乐业反而相对开放 于是就有一大批非常聪明 非常有才华 又进不了传统的上升通道的犹太年轻人 就集中进入到了广播 喜剧 舞台表演这些行业 而他们的家庭出身往往不富裕 他们政治上 就天然地 更加接近罗斯福时代的民主党 他们也更加关心种族歧视 更加容易怀疑传统权威 也就是说 他们自然是比较左 比较自由派的 只不过 当时掌握预算和播出权的 仍然是那些商人 节目还要面对广告商和全国观众 所以虽然那时候的创作者 就是比较偏左的 但是他们不能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 当时很多电视节目还是现场直播 一句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 所以电视网 对于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内容 都非常谨慎 当时的节目审查人员的原则 非常简单 "只要我们拿不准, 就直接删掉。" 偏左翼的这些创作者 虽然可以加入一些温和的 社会讽刺 但是他们受到的约束也很大 他们不能够 为了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 就一下子得罪几千万观众 和电视台背后的广告商 而且那一代的自由派创作者 他们本身 也还生活在一种更强的美国共识里 他们都经历过战胜纳粹 对抗共产主义和战后的经济繁荣 即使是批判种族歧视和传统习俗 他们对于美国这个国家 仍然保留着基本的认同 所以 那时候的电视不是没有左派 而是左派的创作者 他们是被商业逻辑 被电视网的高层 以及那个时代的共识 共同约束着的 而后来改变的 并不是创作者突然 从右变成了左 而是原来压在他们上面的这些约束 一层一层地松开了 转折主要出现在两个地方 第一个转折 是广告市场 发明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 那就是那些年轻的 生活在城市里的受过教育的观众 比那些老人 比那些生活在乡村里的 那些普通家庭的观众 更加值钱 这个逻辑转变 最早是和ABC这个电视台的困境有关 ABC当时不如CBS和NBC那么强大 它覆盖不到那么多的乡村观众 覆盖不到那些比较稳定的 老牌的家庭市场 那怎么办呢? 那它就想到了 我们刚才说的那个逻辑 它就对广告商说 "你别看我们的观众总人数是很少, 但是我们的观众年轻, 他们城市化, 他们有消费欲望, 他们更加值得投广告。" 后来这个逻辑就越来越强化 变成了整个电视行业 乃至于电影行业 对于18到49岁 这个城市精英文化人群的一种迷信 那年轻人 通常都是更愿意看那些更加刺激 更加叛逆 带着性 带着反权威 这样的一些性质的东西嘛 城市文化精英 也是更加容易接受自由派的价值观 那现在电视台就对这些广告商说 你看 我已经抓住了这些更加值钱的人 那这就给这些左倾的内容 打开了商业通道嘛 那这个转变的一个标志是 CBS后来主动砍掉了 一批非常受欢迎的乡村节目 转向了更加年轻 更加城市 更加时髦的节目 于是好莱坞就完成了一次城市更新 他们的目标观众 越来越局限在城市青年群体 那第二个重要的转折 就是上世纪60年代 和70年代的美国的文化巨变了 那时候发生了多少事情啊 肯尼迪遇刺 越战 民权运动 女权运动 性革命 反主流文化 这些东西 都一起强烈地冲击着整个美国社会 而这个时候成长起来的 那新一代的编剧 导演 制片人 就不再满足于做 一个大家都能看的电视节目了 他们开始 把电视看成是一种社会变革的工具 这个时代 出现了一些标志性的节目 他们把反战 把单身职业女性 把青年文化 带进了电视的黄金时段 在这个时期 屏幕上的一些保守派人物 他们的形象开始转向负面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反派 或者是被主角吐槽的对象 好莱坞在这个时期 形成了一种自我想象 那就是我们不是普通的娱乐业 我们是先锋 我们不能只是服务于观众 迎合观众 我们是要领先于观众的 我们是要替社会先想一步 替落后的人打开眼睛 我之前在另外一期节目里说过 我最反感的好莱坞经典语录之一 就是"我们要站在历史的正确一边" 这句话的源头就在这里 我记得最近一次听到这句话 是《神奇4侠》的主演佩德罗·帕斯卡 在宣传电影的时候说的吧 我看个电影还要被你暗戳戳地说 我没有站在历史的正确一边 我去你的 而这种好莱坞精英骨子里的"先锋感" 是夏皮罗 解释好莱坞左倾的核心之一 那他也解释了一个 看起来非常矛盾的现象 那就是那些好莱坞精英 一边是极其富有 他们住豪宅 拿高薪 靠资本主义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与此同时 他们又特别喜欢批判资本主义 批判传统美国 批判中产生活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需要一种道德叙事 来解释他们自己的成功 他们不能把自己想象成普通资本家 不能够承认自己是娱乐工业的赢家 那样太俗了 于是他们就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反叛者 把自己想象成 站在权力对面的艺术家 可问题是 这种反叛越来越变成了一种姿态 而不是他们真的要反叛什么 当60年代那些真正的大议题 慢慢地变成了历史之后 好莱坞的这种反叛姿态并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一种职业本能 六七十年代的那些好莱坞创作者 可以反尼克松 反越战 支持民权运动 但是今天的那些好莱坞创作者 他们其实并没有同级别的靶子 但是他们依然需要证明 自己站在历史前沿 所以 他们批判的那个边界 就要不断地被往前推 传统的家庭要再解构一下 性别要更加流动一点 宗教要变得更加可笑一点 那些白人男性英雄 要再多一点反思 那些经典的童话故事 要改造得更加觉醒一点 现在我们再来看《奥德赛》的选角争议 那就不只是连诺兰这种级别的导演 都得向觉醒文化低头这么简单了 这其实是一种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 一直延续到今天的 标准的好莱坞行业姿态 我必须展示 我比旧世界更开明 我必须对旧叙事动刀 哪怕这把刀 有的时候并不是服务于故事本身的 这是好莱坞的本能 而不是标新立异 但是这就有一个新的问题出来了 为什么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 到今天这样的一个倾向 能够长期地稳定下来呢? 为什么这个行业里没有另外一批人 把它给平衡掉? 那些保守派的 右翼的创作者 他们到哪里去了? 那这就要涉及到 夏皮罗给出的另一个关键解释了 那就是好莱坞不是一个开放的体系 而是一个相当封闭的小圈子 这个小圈子是非常善于自我繁殖的 好莱坞表面上非常讲多元 但实际上 在政治上却是高度同质化的 它当然有人种多元 性别多元 性取向多元 但是在什么是进步 什么是落后 什么样的人值得同情 什么样的人应该被嘲笑 这些与政治倾向有关的问题上 好莱坞往往是高度一致的 夏皮罗说 "好莱坞 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高级酒店 外边的世界再混乱 里面的人都是在同一个酒吧聊天 都喝同一种酒 都说同一种道德语言" 娱乐业本来就是熟人社会 你要进入这个系统 通常都是要有人带的 朋友带朋友 老师带学生 父母带子女 老编剧带新编剧 问题在于 如果上一代掌握资源的人 已经是高度自由派 那么下一代被带进来的人 大概率也是相同气质的人 比如某一个自由派的高管 发现了一个自由派的编剧 这个编剧 又带出另外一个自由派的制片 某一个电视剧 某一个电视节目成功了以后 整个团队会分散到别的节目组 继续复制 同一种审美 同一种政治直觉 像是《老友记》 《欲望都市》 《威尔与格蕾丝》 《辛普森一家》 《波士顿法律》与《欢乐合唱团》 它们背后都不是不同的人 各自孤立的创意 而是同一个人脉网络 像是在接力赛跑一样 持续地推出新作品 那这样就可以理解 为什么好莱坞这个圈子 几乎没有保守派了 好莱坞的这个人脉网络 并不需要每天都宣布 "保守派不得入内" 那他们对于保守派的排斥 可以是非常微妙的 甚至很多时候 都不是他们有意为之的 一个保守派的编剧 坐在那个编剧室里 他听到所有人都拿里根 拿布什 拿福克斯新闻 拿基督徒 拿那些枪支支持者开玩笑 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在好莱坞 如果一个演员公开支持共和党 别人未必会当面骂他 但是下一次试镜 下一次合作 下一次午餐邀约的机会 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 好莱坞 本来就是一个好机会高度稀缺 人才高度密集的地方 那如果你碰到这样的事情 你有什么话好说呢? 你凭什么说 别人是因为你的政治观点而排斥你 而不是你的能力真的不行呢? 于是在好莱坞最后留下来的保守派 要么就是非常成功以后才敢表态 要么是一辈子保持低调 这又反过来让好莱坞越来越相信 "你看,我们这个行业里 本来就没有 多少保守派嘛 不是我们排斥你们 而是才华足够高 能够留在这个圈子里的都是自由派" 可是这实际上是结果 而不是原因 所以 顺着刚才的这条时间线 一直看下来 好莱坞的左 最开始 是一个新兴行业 从一个特定的人才池里招人 偶然形成了一个左派创作者聚集的开局 后来 这个格局被师徒关系 被朋友网络和同行推荐不停地复制 它慢慢就从一次历史的偶然 变成了一种稳定的行业生态 当然了 好莱坞拍电影的历史 远远比拍电视剧来得长得多 但那一部分历史渊源 这本书里没有涉及 我们下次再找别的书来说吧 那么除了行业内部的小圈子 这样的一个因素之外 市场和政府也在固化这个生态 我们先来看市场因素 好莱坞面对 右派批评它们太左的时候 最常用的一句话是 "不喜欢,你就换台啊" 电影圈也一样 "不喜欢,你就别看嘛" 这听起来是非常自由市场的 不是我们左 而是市场选择了左 但是夏皮罗说 问题是电影和电视 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的自由市场 观众能够选择的东西 其实并没有这个行业里 那些人说的那么多 如果几家大公司 几个大平台 几个主要的编剧圈子 它们提供的价值观大体都相似 那 你当然可以换台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看这一部电影 但是你换来换去 可能就只是从洛杉矶的一个编剧室 换到了洛杉矶的另外一个编剧室 他们可能就在隔壁 午饭都是一起吃的 好莱坞说"我们没有在塑造你, 我们只是给你想看的东西" 可是如果几乎所有好看的大制作 都是在同一套价值观里运转 那么观众的自由选择就非常有限 你可以选择喜剧 动作片 超级英雄 青春片 医疗剧 动画片 你可以选择的电影 电视的类型 非常非常琳琅满目 但它们几乎都是同一套价值体系 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嘛 这些年来 制作非常精良的 非常有资源的 有大明星加持的 宣发非常给力的那种大制作 价值观是明显偏向于保守派的 偏向于右翼的 你能够数出来几部? 电影里有《壮志凌云:独行侠》 电视剧里面有《黄石》系列 也就那么区区几部 跟左派价值观的完全不成比例 所以你说观众可以有自由选择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得选 还有一点 夏皮罗说 电视 电影行业 会在需要的时候讲市场 在不需要的时候就反市场 当一个自由派的节目很成功的时候 他们就会说 "你看,市场 证明观众是喜欢左的、进步的内容的" 但是当一个自由派非常喜欢的节目 或者电影 收视很差 票房很差的时候 他们又说"不能够只看数字, 我们要有艺术追求, 我们要有社会责任, 我们要给观众一点时间" 比如像迪士尼扑街的这些真人电影 赢了就证明我们是对的 输了就证明观众还不够进步 那 你们永远都是对的 所以 市场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一个裁判 它常常只是一个挡箭牌而已 所以 市场很多时候 很难把好莱坞这种左的倾向 给平衡过来 然后 再加上政府和利益集团 好莱坞的左倾就更加稳定了 美国的电视 是长期受到 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监管的 政府也经常以公共利益 多元 儿童保护这些名义来影响行业 这里边的不少价值观 就是偏向于左的 然后 就是各种倡议团体 各种游说团体 他们也会通过投诉 游说 媒体压力 来影响剧本和电视剧的播出 比如说 著名的同性恋者反诋毁联盟(GLAAD) 这样的一个LGBTQ权益组织 就能够影响到电视剧的角色设置 和表达边界 电视台和电影公司当然怕政府 怕公关危机 怕被说成歧视 怕广告商撤退 于是 它们就会主动找一些利益集团 做咨询 甚至会根据他们的要求 去调整剧情和台词 书里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就是著名的美剧《反恐24小时》 这本来是少数的 带有强烈的保守派气质的热门剧 剧里的那个男主角叫做杰克·鲍尔 简中圈的剧迷把他叫做鲍小强 他对于恐怖主义毫不手软 是非常典型的 带有保守主义气质的那种孤胆英雄 但就是这个剧 到了第四季的时候 因为涉及到穆斯林恐怖分子家庭 结果 美国伊斯兰关系委员会这个组织 就对福克斯电视台施压 最后 福克斯让主演基弗·萨瑟兰出来 做了一个免责声明 提醒观众 不要把剧里的恐怖分子 和美国的穆斯林整体混同 我不知道 夏皮罗在写这部分内容的时候 是不是有选择 但我光读他书里的这些例子 那 我觉得 左派在干预舆论这件事情上 是比右派要积极得多 要主动得多的 夏皮罗说 好莱坞 利益集团 加上左派政治人物之间 已经形成了 一个相互借力的胶片三角 好莱坞给那些政治人物站台 为他们提供筹款 为他们动员选票 而这在上一次总统选举上 特别明显 好莱坞几乎是整体站哈里斯的嘛 然后 政治人物给好莱坞提供版权保护 税收 还有一些产业便利 然后 利益集团充当道德裁判 告诉好莱坞这个行业 哪些形象必须增加 哪些笑话不能说 哪些群体必须被保护 所以 好莱坞为什么那么左? 到这里答案就已经比较完整了 因为核心的这些创作者 本身就比较左 整个圈子几乎也被左垄断了 然后这个行当的目标受众 被定义得也是偏左的 然后政府和利益集团的压力 也经常会把它往左推 这么多的因素共同塑造 久而久之 今天的好莱坞 左就已经是一种空气了 那 接下来 我们再来看开头提到的第二个问题 这么左的好莱坞 是怎么样输出 它的左派意识形态的呢? 夏皮罗的核心观点是 好莱坞的宣传不是靠观点 而是靠叙事技术 它的手段是非常非常高明的 其实夏皮罗在这本书一上来 是先把好莱坞狠狠地夸奖了一通 不是反讽哦 是真的作为一个影迷 一个剧迷的那种夸奖 他说好莱坞的 电视电影 之所以有那么强的政治影响力 恰恰是因为它们真的很好看 很多人讨论意识形态 总喜欢把它想象成一种硬来的东西 是喊政治口号 是写社论 做宣传片 做新闻评论 如果你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它是在劝你相信点什么 那 你就会本能地起防备心了 但是好莱坞的厉害之处恰恰就在于 它不是敲着你的脑袋说 "请你接受我的价值观" 它是让你在下班以后瘫在沙发上 打开一集喜剧 笑20分钟 它是让你看一集医务剧 替一个病人掉眼泪 它是让你看一部青春片 替一个被家长误解的孩子委屈 它很少很生硬地告诉你说 "这个立场是对的" 而是反复让你觉得 持这个立场的人很可爱 很聪明 很善良 很酷 而另一个立场的人 狭隘 愚蠢 土气 伪善 没有同理心 只不过很多时候 后面这种人恰好都是保守派 所以好莱坞是很厉害的 那些扑街的 那些用力过猛的 只是意外而已 那 他们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呢? 首先通过喜剧 喜剧的力量在于 它不用证明你错 它只要让你显得可笑就可以了 一个观点如果被很严肃地反驳 那它还有机会辩论 但是如果它被做成了一个笑柄 它就很难翻身了 因为 没有人愿意成为那个不懂玩笑的人 你一认真反驳 别人就会说"哎呀, 别那么认真嘛" 于是 笑声 就变成了一种非常高级的政治武器 比如说《老友记》 夏皮罗自己就是看《老友记》的时候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有一期的内容是罗斯的前妻和她的同性伴侣 要一起养孩子 然后 那一集就安排菲比说 "这个孩子有三个大人爱他, 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 这一幕很温馨 然后 中间穿插了一些笑料 也非常好笑 但是它的政治效果也是非常明确的 它把一个当时 仍然有巨大争议的家庭形态 放进了观众最喜欢的情景喜剧里 让你不再是通过法律 宗教 伦理 去判断 这样的一种家庭形态是不是合理 而是通过可爱的人物和温暖的气氛 让你直接接受了它 夏皮罗说 很多经典的美剧都在做这件事 《威尔与格蕾丝》 对于同性恋形象的正常化 《欲望都市》对女性性解放的时髦化 《辛普森一家》对传统家庭 和小镇美国的那种嘲讽 《恶搞之家》 对于宗教和保守派符号的反复戏弄 都是同一个逻辑 那就是让你在你自己的笑声里 接受编剧的观念 如果说喜剧主要是让你的对手 是让你的对手的观点显得可笑 那么那种稍微严肃一点的正剧 剧情剧里面 可以操控的东西就更多了 编剧同样不需要把观点直接写在台词里 他们只要在正反派角色里 做一个调配就可以了 一个法律剧 可以让保守派的检察官 显得非常残酷 让自由派律师显得非常有人性 一个医务剧 可以让一个宗教人士显得很愚昧 让医生的进步判断显得非常理性 校园剧可以让传统家长显得很压迫 让孩子的性取向探索 显得非常纯真 我最近看完的一个剧 这方面就非常明显了 那就是《匹兹堡医护前线》 最近拿了各种大奖的一部大热剧嘛 我觉得这个剧的制作水准 当然是非常高 但是 这部剧里 有一个 反正我是无法忽略的特征 那就是 这部剧里出现的 那些形形色色的病人 只要他是白人 那么10个里面有9个都是asshole 一个比一个混蛋 但只要不是白人病人 那基本上就是人均angel 你看这个片子的选角导演 不用举着牌子说我们支持政治正确 TA只需要在演员的族裔上 做这么一点小手脚就可以了 很多不敏感的观众 甚至看完都察觉不到 但是某些感受 就已经在潜意识里边种下了 好莱坞就是这样的一个 利用潜意识的大师 其实还有更加高明的手段 比如说经典美剧《白宫风云》 它不是简单地替民主党做广告 而是塑造了 一整套自由派的治理美学 片子里那些聪明的政治家熬夜开会 嘴里说着高信息密度的台词 他们为了公共利益 做出各种艰难的决定 你看完未必记得某项具体的政策 但是你会记得一种感觉 这群人虽然有缺点 但是他们是在认真地治理这个国家 夏皮罗说 政治就这样 从一种争议变成了一种气质 这就更加厉害了 它是把一种意识形态与一种美感 与一种高级的气质绑定在了一起 你看 好莱坞 从来都不是跟你的意识说话 而是在跟你的潜意识 在跟你的情绪 在跟你的感受说话 当你为一个角色哭 为他笑 为他心疼 当你觉得他们高级 那你实际上就已经完成了站队 诺兰的《盗梦空间》那部电影说 要真正地改变一个人的观点 只能够透过TA的潜意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整个好莱坞 就是一个超大型的《盗梦空间》真人秀 当然 夏皮罗也承认 不是所有的剧都一样 比如说经典美剧《豪斯医生》 主人公豪斯是一个无神论者 非常刻薄 理性 反宗教 他的价值观基本上是左的这一边的 但是这部剧的编剧 有时候也是真的允许 另外一边的观点成立的 比如有一集涉及堕胎手术 里边有那个胎儿的小手 触碰到医生手指的一个画面 是这部剧最打动人的情节之一 这样的剧反而说明 真正好的戏剧 不是让一边永远赢 而是要让冲突真的发生 总的来说 好莱坞的宣传 是很少要求你立刻投票 立刻站队的 它是非常非常柔性的 它的目标其实更加基础 那就是重塑"正常"的边界 过去某件事是需要论证的 后来就不需要了 过去的某个立场是可以被尊重的 后来就变得可笑了 过去某种经典人物形象天然有尊严 后来它就必须先被审判 一旦正常的边界被改写 那后面的政治结果只是迟早的事 夏皮罗的这本书 虽然是在猛烈地批判好莱坞的左倾 但是也有刀口向内的部分 他说 保守派自己其实也负有很大的责任 保守派长期犯了一个错误 就是以为退出就能够保持纯洁 看不惯电视 那就关掉 看不惯好莱坞 那我们就抵制 看不惯好莱坞的编剧室 就选择不进去 那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就是你越是退出 那 行业 就越是由另外一边的人来讲故事 另一边越讲故事 年轻人就越在他们的叙事里长大 等你再回来抗议的时候 你就已经像是 一个闯入潮流派对的老古董 只会被人说成"你怎么这么扫兴呢?" 夏皮罗说 保守派不能够只骂电视 电影 他们必须进入到编剧室 进入到制作公司 进入到管理层 拍出好看的东西 不是拍说教片 不是把右派社论改成剧情 而是真正拍出有冲突 有幽默 有复杂人物 有娱乐性的作品 文化战不是靠"不许看"赢的 是靠"我也能够拍得好看"赢的 这方面左派比右派要做得好得多 我觉得这个反思 其实对所有的立场都适用 你不喜欢某种意识形态 长期地占据文化中心 最没用的方法 就是只在它的外围骂它 因为在这个现代社会里 讲故事的能力无比重要 谁能够讲出让人愿意听的故事 谁就能够重新定义常识 读完这本书 我最大的感受就是 只要好莱坞 还保持着这种讲故事的能力 它几乎就是无敌的 观众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夹带私货 大多数政治观点没有那么强的人 看电影 看电视剧 真正在意的不是你有没有立场 而是你能不能够拿出好东西 只要人物可信 冲突成立 故事好看 那你夹带的那点私货 不但观众不介意 甚至会主动帮你消化 我读这本书的时候 一直想到 当年去百老汇看音乐剧《汉密尔顿》 台上是一群不同族裔 不同肤色的演员 去演美国的建国之父们的故事 汉密尔顿是棕色的 他的对手是黑色的 他身边的战友是亚裔 而我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 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因为它实在太好看了 音乐好 表演好 人物好 整个故事有一股不可阻挡的生命力 作品一旦好到这个程度 所谓政治正确 完全不是扣分项 它会变成作品本身的一部分 但是我觉得今天的好莱坞创作 已经越来越主题先行 是先决定要表达什么 再决定人物应该说什么 是先检查肤色 性别 身份是否正确 再考虑这个人物是不是可信 是先确保作品在政治上过关 再考虑它到底好不好看 那 久而久之 就会出现一种才不配位的局面 作品占据着最好的资源 背负着最正确的主题 却越来越没有与之相配的创作能力 今天的好莱坞 越来越像是 搞了一群五颜六色的演员 来一起唱抖音口水歌 而不是唱《汉密尔顿》 《小美人鱼》 《白雪公主》 这些作品 之所以遭遇那么强烈的反弹 最关键的 未必是 观众突然变得特别痛恨政治正确 而是观众们发现 你一边教育我 应该怎么样看待这个世界 一边却连一个像样的故事都讲不好 那你凭什么? 观众可以接受你的立场 甚至可以接受你的说教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活给干好 所以 如果好莱坞开始相信 正确的立场 可以代替好的人物 进步的主题 可以代替精彩的故事 那么它就是在亲手拆掉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毕竟 政治宣传最强劲的对手 从来都不是对方的反对 而是自己的无聊 好 这本《黄金时段的政治宣传》 就为你解读到这里 书籍的详细信息 我已经放在节目下方的描述栏里了 供有需要的朋友查阅 如果你喜欢今天这期节目 请你点个赞 分享并且订阅频道 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我是魏知超 我们下本书再见